■ 侯云春 胡智
7月10日早上9点30分，在川证券机构代表、经济金融领域专家、股民代表、媒体代表等在四川省社科院会议室齐聚一堂。刚坐下来，有证券公司代表就开玩笑地说：“今天这个时间过来开会，我们亏了。”大家善意地哄笑起来，一边纷纷拿出手机查看即时行情，一边附和道：“确实亏了，开盘又涨了啊。”
此前一天的“奇迹日”，A股绝地大反击，沪指创逾6年来最大单日涨幅、千股涨停无一下跌；而座谈会进行时的这个上午，沪指早盘最高反攻至3959.22点，涨逾6%，中小板指近乎涨停，九成以上个股涨停……而在这个此轮股市大震荡以来国内第一个由省级科研机构召集的A股专题分析会上，与会者们也基本达成共识：形势正在好转，也必将好转；这是一次惨痛的非理性震荡，也是一次调整蜕变、重构制度的机会；中国经济基本面没有变，股市正在进入“新常态”，一个更加健康成熟的多层次资本市场的出现将是众望所归。
A
“股灾”？
不，只是“非理性震荡”
形势正在好转
话匣子从6月15日至7月9日的震荡开始打开。
“我手中的一部分股票割肉在7月8日，完全可以说是排队去割肉，卖掉了还特别高兴，甚至我还听说了有人‘走后门’去割肉的。”股民代表舒先生一脸沉痛：“从最高82元跌到28元，当时真的是绝望了。”他从股市赚得的很大一部分利润在此前一轮暴跌中打了“水漂”。
“熊”来得让很多人措手不及。自去年下半年以来，A股大盘一路从2100点左右持续飙升至今年6月12日最高点5178.19点。但6月15日，A股大盘指数突然大幅下挫，到7月8日的收盘指数3507.19点。在这17个交易日里，指数接连下跌了1600多点。上证指数累计跌幅达27.86%，中小创跌幅更甚，其间中小板指累计跌幅37.22%，创业板指累计跌幅达39.69%。个股方面，逾480只个股收盘创出年内新低。
连串的坏消息终于在7月9日戛然而止。国家队入场，多措并举，综合施策，打击犯罪，警告投机，及时辟谣，国企担当，形成合力力挽狂澜：沪指连续收复3600、3700两个关口，大涨6%，创6年来最大单日涨幅。两市约1600只股票停牌，剩余逾1200只涨停，无一下跌。期指当日几乎全线涨停。
“有些人说‘股灾’，这其实是不准确的。”四川省社科院党委书记李后强教授认为，用“非理性剧烈震荡”来表述更为合适。应该将之前的牛市与最新的救市以及未来一段时间里的行情走向联系起来看，这个整体的剧情还在继续发展，远没有走到尽头，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一观点得到了与会券商代表的赞同。
经济基本面没有发生大的变化，货币政策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外围市场也没有发生大的转折，偏偏A股就突然暴跌了。为什么？与会券商认为，一个大背景是前一阶段市盈率偏高，有毒资产太多，投机氛围太浓，市场支持不住，自然需要纠正。“这一轮股市大盘的5000点，与上一次2008年牛市的5000点不可同日而语，实际已相当于当时大盘的8000点，处于估值过高水平，特别是某些个股表现，换算成2008年的标准，已经超过10000点了。”
“打击场外配资行为可以说是暴跌行情的导火索，监管机构的行动本身没有问题，因为不这样做或者延后这样做，问题会更大。”6月中旬，在高估值的背景下，获利盘一出，配资盘一卖，引发去杠杆连锁反应，进而波及到基金的赎回、券商的融资融券、银行信托的股票抵押等。
“就以我比较熟悉的融资融券来说，其实在暴跌期间遭遇强行平仓的客户都是极个别，但这个情绪影响很大啊，其他客户一看，也主动开始卖券还款降低负债，于是大家都想夺路而逃，引发大面积股票一开盘就跌停。”一位券商代表说。
不过情况正在好转。“上周我们这边门可罗雀，但9日涨了一天，客户又开始回来了。”这位券商认为，9日市场新增800亿融资融券业务，可以看出市场信心正在复苏。
“我该相信国家的。”刚好在8日最后关头“割肉”的舒先生说起来相当后悔。
李后强认为，从最近两个交易日行情来看，救市行动已经见效。
券商代表也认为，“牛市还没有走完，也许走势可能没有以前那么猛，但持续时间会更长。为什么这这么说？原因很简单，大家都很清楚，过去接近一年的牛市，推动的力量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国企改革，包括一带一路、中国制造2025等；另一个是新技术、新商业模式促使经济转型。所以总的来讲，我们对后市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走势可能没那么猛，行业和个股的机会还很多。”
B
重整 制度完善应抓住时机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一次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政府果断出手救市，前期由于缺乏经验，救市并未见效，后面各部门协调一致，措施逐渐集中到‘注入流动性’这一核心上来，‘国家队’也展现了非常高的操盘水平，效果马上就出来了。”这轮救市成绩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肯定。
与会各方同时提出，希望上千家停牌上市公司的复牌，能稳妥安排、有序复牌；未来原本计划中的注册制如何调整、已参与进入的救市资金如何安排等，这些都是需要进一步细化完善的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与会者总结这轮行情时普遍认为，在某种意义上讲，无论是对监管层，还是大众股民，以及其他的参与者，都是一次深刻的洗礼，各方得到锤炼，可以说是一次“涨经验”和“收获”的机会，建议监管层抓住总结梳理的时机，进一步完善相关制度。
李后强认为，当下股市复杂局面前所未有。他建议监管层对股市应该有底线思维，有应急措施，避免“股灾”和“次生灾害”发生，对过冷过热都要高度警惕，适时调控在合理区间。对去杠杆化要把握好时间节点，对资本市场要进行深度改革，加强法治建设，完善体制机制，要有系统思考与谋划。对上市公司要进行严格的规范管理，切实担当责任。
省社科院金融与财贸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杜坤伦则谈到股市投机问题。当前股市1.24亿的开户总量中，绝大部分是散户。而中国散户交易的特征是换手非常频繁。前期股市大盘在高位时，整个股市市值最高达到70多万亿，能流通的股票规模总量大概在50万亿元左右，结合单日交易量维持在2万亿元以上这一数据——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股票就换手一轮。如此高的换手速度，投机的成分就很高了。股票不断频繁换手，就像接力赛跑一样，总有接棒的股民，一遇到股市剧烈的波动，无疑波及面更广。“另外，前期牛市积累了很高的市盈率，但资金进入实体的比例并不高，也凸显出了股市投机性太强的问题。”杜坤伦希望在进行制度化改革时，要将资本市场的功能充分发挥出来，让资本市场多一些投资，少一些投机。
C
展望 做好资本市场这篇大文章
7月9日、10日救市见效的强势表现，已成为当前形成共识的风向标：新的大幕已经拉开，有别于之前的剧情正在上演。
“可以预料，这次震荡是中国股市的一个历史性转折点，中国股市从此会走向健康的新常态。”李后强说。中国股市过去走的是波浪式道路，现正逐渐转向螺旋式与波浪式叠加的道路。中国股市既不是熊市也不是牛市，而是“猴市”，是需要动脑筋的股市，并且正在变成“人市”，更加理性。国外的经验不管用，过去的办法不能照搬用，股市走向新常态。
“股市新常态下，中国股市未来肯定会更好，但细节掌控还有待提升。”省社科院副院长盛毅说。作为著名经济学家，他更为关注长效制度的建设和市场发展问题。“政府要做好思想准备，在制定政策和采取措施时，要把握好过热和过冷，因为这个市场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
在盛毅看来，国家转型发展需要一个健康有序发展的资本市场，不能让这匹马脱缰；深化改革是必须要做的事，资本市场不仅不能游离在外，反而更应该成为全民分享的改革成果，给老百姓开发新的投资渠道；中国经济发展速度非常快，但与之相配套的制度建设还跟不上；资本市场流动性总体宽裕，但上市公司操作仍有不规范……这些都是需要重视并且亟待解决的问题。“如何变坏事为好事，在接下来的A股调整里，非常考验国家决策层的智慧和行动力。”
同时，盛毅也谈道，占到市场参与人数七八成的散户投资者，多数不成熟，是市场辨别能力和抗压能力最弱的群体，完全是“再高再涨都敢买，再跌再亏都敢卖”。
省社科院经济研究所所长蓝定香认为，1.24亿个账户总数的背后，代表的绝不仅仅是1亿多的个体，而是背后的一个个家庭。“个人认为，我们既然不能阻止连最基本的概念都不懂的人入市炒股，那么就必须要加强投资者炒股心态和能力的教育。”
“一是法治与规范，二是信誉，是做好资本市场这篇大文章的关键。”与会券商认为，一个良好的资本市场，有利于使国家各项改革措施落到实处；充裕的资金从房地产市场出来以后，需要有一个池子来容纳，金融市场是最好的载体；老百姓富有了，需要很好的投资机会、投资渠道；经济的发展，也需要有良好的资本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