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著名城市经济专家 刘维新 北京教育学院西城分院高级教师、北京教育考试中心教研员 闫惠
从中国近20年来的实践看，市场经济比计划经济对于经济发展来说，有更大的推动力。“但市场经济的天然本性”，即逐利性产生的一系列问题，在中国也表现得十分突出。因此，社会主义制度如何与市场经济融合与嫁接，并克服市场经济所产生的缺陷就成了中国需要解决的重大理论和实际问题了。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中国的经济模式才具有普世价值，才能称得起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目前对社会主义条件下存在商品生产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还没有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马克思主义理论解释。我们在反复思考和认真学习十八大报告的基础上，提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供大家参考。
一、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方法分析市场经济
马克思、恩格斯的许多论述，都说明社会主义社会实行的是产品经济（计划经济），而不是市场经济，公有制条件下不存在商品交换。美国的一些学者称：“中国的经济制度是国家资本主义”。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学者认为：“中国将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连在一起，如同在树上嫁接了竹子一样”（日本山口重克）。
但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实践，尤其是实行市场经济之后，确实推动了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人民的生活也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这是不可否认的客观事实。但市场经济天然本性的缺陷，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也表现得十分明显。因此，需要进一步深化改革加以完善。
我们对待马克思主义，既不能教条式地死抠某些论述，因为事物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又不能挂羊头卖狗肉式地抛弃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宗旨。那么这里边有两个问题需要搞懂：一是什么是马克思主义以及这个理论体系的宗旨？它的主要体现是什么？二是产品经济（计划经济）与商品经济（市场经济）究竟是手段还是目的？
1、什么是马克思主义以及它的理论体系的宗旨
我们熟读了《资本论》、《共产党宣言》、《哥达纲领批判》、《反杜林论》之后，就不难发现，他们论述的社会主义阶段的产品经济与商品经济之间的关系，不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价值体系的宗旨。我们认为，马克思、恩格斯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和发展规律进行了科学的分析，从而创立了作为无产阶级思想武器的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的宗旨，是“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自由、平等、公正的社会制度。”这个制度分两个阶段，即社会主义阶段实现共同富裕；经过长期的发展最终消灭商品和国家，实现世界大同的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这才是马克思主义的宗旨和目标。在这个过程中，如组织游行、罢工、搞阶级斗争，以及产品经济与商品经济，都是为了实现其宗旨而采取的手段。也就是说，只要不违背马克思主义的宗旨，并取得了实际效果，就是对马克思主义的继承和发展。
2、产品经济与市场经济究竟是手段还是目的
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都把市场经济视为资本主义的产物加以排斥。因此，当列宁领导的“十月革命”胜利之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清一色地实行了计划经济（产品经济），但没有实现马克思、恩格斯预言的“两个必然”，即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后，必然能解放生产力，创造出比资本主义更高的生产率，体现出相对资本主义的优越性。事实上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都出现了“短缺经济”现象，经营了几十年的苏联，一夜之间垮台。当然苏联的解体垮台的因素，不完全是计划经济的结果，但经济上的不成功说明计划经济是有缺陷的。
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从计划经济过渡到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再过渡到市场经济。当时有些人不理解，邓小平说，“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从理论上讲这个说法是对的。那么目的是什么？资本主义国家运用市场经济手段的目的是剥削工人获取最大的剩余价值，为资本家个人享受。其价值体系的核心是“私”，是为少数人谋利益。而社会主义制度下发展市场经济的目的是使全体劳动人民实现共同富裕。其价值体系的核心是“公”，是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这一点是决不容忽视的，离开了这一点就离开了社会主义。十八大提出的“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就是从中国实践探索的经验提出的”。
二、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利弊分析
1、由市场经济的发展轨迹
毫无疑问，资本主义经济是在自由市场经济体制下发展起来的，以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为代表的自由市场经济理论反映了这一时期的经济发展及其趋势。在价值规律这只看不见的手的推动下，“资产阶级在不到100年的时间里所创造的财富比过去所有世纪的总和还要多还要大”。但与此同时，资本主义的生产社会化与资本主义私有制之间的矛盾也日益激化并导致在1825年爆发了“生产过剩”的经济危机。由于这一矛盾的不可克服，经济危机就成为自由市场经济的“不治之症”，它的不断深化，最终导致了整个资本主义世界1929—1933年的世界性特大型经济危机。它宣告了自由市场经济理论的破产。
2、计划经济理论的实践
以苏联为代表的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是在以马克思主义的“看得见的手”的理论即计划经济理论指导下建立起来的，全面消灭私有制，取消商品生产和市场调节的作用；建立公有制，在全国统一的经济计划的组织下进行经济建设。这种模式在初期曾发挥了重大的作用，苏联经济在1930年代曾经取得了辉煌的成绩并一直延续到了1950年代，但在60年代以后，其弊端逐渐显现，经济发展的动力严重不足，劳动生产率每况愈下，在与美国争霸世界的过程中愈益力不从心，虽经几次试图发挥市场作用的改革，但收效甚微，并最终导致了失败。
苏联解体其直接原因不是计划经济体制导致的，除特权、腐败和严重脱离群众等原因外，还有两点是重要因素：一是戈尔巴乔夫放弃共产主义信仰，否定党的领导，实行多党制，导致党的思想大混乱；二是戈尔巴乔夫在思想混乱背景下，又提出全面实行私有化的西方式的“新思维”摧毁了共产党人对资本主义的抵御能力，而最终导致苏联一夜之间解体的。
不能因苏联垮台，而否定计划经济有可取之处，如果计划经济一无是处，苏联就不可能成为世界的一霸而维系几十年，更不能以此说明马克思主义的失败。
新中国成立后的前30年，实行的是计划经济，显示了巨大的优势，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白手起家完成了156项工程的建设，为新中国打下了完整的工业基础。并实现了“两弹一星”的发展，这在资本主义国家是不可能做到的。
应当指出，中国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之后，延续了过去的五年计划，在计划框架内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作用，大大推动了宏观经济的发展，目前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国家的经济实力显著增强，人民生活明显提升。但是，在经济快速提升的同时，市场经济天然逐利的缺陷，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也显露得十分清晰。例如：
1、容易产生供求失衡与生产的盲目性。中国的市场经济由于采用了“无形的手”与“有形的手”并用，克服了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危机的循环，但也出现了产能过剩和供求失衡现象。只是由于政府宏观调控的力度较大，抑制了向危机的方向发展。
2、企业行为短期化，只考虑当前利益不考虑长远，过度消费资源和破坏环境。中国的快速发展是用高投入、低产出过度消耗资源和环境为代价而取得的。中国河流90%以上遭到污染，环境问题十分突出，给子孙后代生存带来隐患。
3、唯利是图，不择手段，坑蒙拐骗，假冒伪劣盛行。有的人为了金钱失去人性。如咸鸭蛋吃出“苏丹红”；喝奶喝出“三聚氢胺”等等。
4、社会分配不公，导致贫富差距越拉越大。由于资本的逐利性，市场经济是嫌贫爱富的，剩余价值向资本雄厚者集中，这是商品交换的天然属性。
5、劳资矛盾突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由于存在私营经济和剥削，因此劳资矛盾突出，严重侵害工人利益，拖欠克扣工资，劳动条件恶劣、劳动保障严重不足，矿难事件、群体事件、自杀事件层出不穷。
6、社会道德风气下降，贪污腐败成风。尽管党中央多次提出廉洁口号和严厉的政策，但效果甚微。当然，贪污腐败问题，不完全是市场经济造成的，与我们提倡“为私先富”有关系。
由此不难看出，市场经济天然的逐利缺陷所产生的问题，如果没有办法从制度和政策措施上加以抑制和解决，是永远实现不了“共同富裕”的。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需要解决的重大的理论和现实问题，否则无法同马克思主义的宗旨相联系。
三、通过深化改革完善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模式
中国的实践证明，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都具有推动生产力发展的作用，只是程度不同，各有利弊，到底运用哪种手段推动经济发展更好，应依据实际情况而定，两者都不是制度的本质。由此可见，对待马克思、恩格斯及列宁的对产品经济与商品经济的论述，应用历史的观点加以对待，既不能教条，更不能否定宗旨。
改革开放以后，实行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生产力得到快速发展，尤其是运用市场手段配置社会资源之后，极大地推动了生产力发展，改革开放的实践证明，市场经济模式也是可行的。并在中国的局部地区出现了社会主义公有制背景下的“共同富裕”的典型，如江苏的“华西村”和河南省的“南街村”。笔者曾到过这个村庄进行实地考察。他们都是在保持集体经济条件下运用商品市场经济的发展实现共同富裕的，体现了马克思主义设想的共产主义第一阶段的设想。
那么像华西村这样，在中国局部地区能实现马克思主义设想的共产主义第一阶段——社会主义阶段的共同富裕，给我们以重要的启示，只要坚定信念，我们相信也会在全国实现。但必须用信念、道德、制度、法律等各种手段，去克服市场经济所产生的弊端，沿着共同富裕的道路前进。
目前，从中国宏观上看，公有制为主体的形势还没有变。虽然私人企业从数量上早已超过国有企业，但从资本总量上国有仍占主体。但从GDP所占比例上已相差不多了。我们认为，如果私人资本总量超过国有（公有）而占国民经济的主导地位，再说“不能易旗改道”就难以回转了，因为在中国颂扬西方民主模式的大有人在。因此，特色社会主义不能让私人资本无限扩张，应掌握一个不变质的度。我们认为应从以下几方面通过深化改革加以完善：
1、坚持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制度不改变。目前的公退私进、国退民进、私营经济快速发展的局面是必然要对以公有制为主体构成威胁，一旦非公经济的比重突破了一定的度，成为经济的主体，我国的社会主义性质就要发生改变。对这一问题，深化改革的主要途径就是股份制，即通过国有参股甚至控股的方式来对大型私营经济进行改造，以保证我国经济的社会主义性质。坚持以公有制为主体这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根本特征，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根本区别，是我国的改革不可动摇的根本原则。
2、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方向不改变。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是在国家宏观调控下的市场经济，换言之，是在国家计划指导下运行的市场经济，而绝不是自由市场经济。我们今天的问题是，在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体制已经基本建成的情况下，如何在商品经济、市场经济的基础上综合运用各种计划的、行政的、法律的、特别是经济的手段来有效地进行宏观的调控。
在这一问题上我们绝不能因为进行了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改革就认为计划经济就一无是处了。从根本的发展方向上看，整个人类社会的经济发展必然是从自然经济走向商品经济；从分散走向集中，从地区经济走向全球化；从无序走向有序，即从无政府状态走向计划化。马克思的看得见的手的理论并不过时，它正确地指出了这一方向。
3、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必须运用制度、法规体系完善市场经济调控。前一时期我们虽然在加强经济立法方面有很大的进步，但普遍存在着犯罪成本过低，执法不严的问题。因此，各类企业的经济犯罪问题层出不穷。为此，我们对于破坏环境和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严重侵害社会公众利益的企业和个人，应采用高压政策与法律手段抑制其生存，执法要严，惩罚要重，消除那些利令智昏的不法企业和个人，使它们失去生产的环境和资格，以维护劳动人民的公共利益，使社会逐步走向和谐。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解决有法不依，执行不严的问题。这一问题不解决，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将永远不能健康有序地发展，
4、深化改革分配机制，解决贫富差距过大的问题。分配问题决不是小问题，它是所有制关系的实现，是社会公平公正的主要体现。从根本上说，一切剥削制度的不合理虽然根源在私有制，但直接的和最终的体现是在于分配领域中的两极分化。目前，我国部门与部门，单位与单位，地区与地区的收入差距过大，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导致弱势群体边缘化与贫困化，使贫富鸿沟不断加大，不解决这个问题，不仅不能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也是引发群体事件和社会动荡的根源。
5、坚决取缔非法收入，严厉惩罚贪污腐败。对于非法压榨欺骗行为，要严厉打击，对干部利用权力的贪污行为，要形成一种“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态势，消除包庇同情的社会环境。
对于私人企业的营业收入，应通过税收杠杆进行调节，应实行累进税率，不能像现在同工资收入一样的税率，否则难以缩小越来越大的贫富差距。
6、建立完善的城乡统一的社会保障体系。华西村和南街村，所以能够和谐稳定，大家向往，就是因为人的生、老、病、死，以及人们的生产、生活、居住都得到保障，才有“安居乐业”的幸福感。
综上所述，只有解决了市场经济本身缺陷产生的问题，社会主义制度与市场经济连接，才能给出一个完整系统的，令人信服的社会主义条件下，存在商品生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解释，中国的经济发展模式才具有世界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