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伟农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金融事关发展全局。要统筹好防范重大金融风险和道德风险，压实各方责任，及时加以处置，防止形成区域性、系统性金融风险”。
区域性金融风险的主要表现有：区域金融机构风险、类金融机构风险、政府债务风险、企业金融风险等。
区域金融机构风险重点在地方法人金融机构的风险，如城商行、农商行、农村信用联社、村镇银行等。全国性金融机构实力雄厚、管理严格、抗风险能力强，能有效地处置其下属机构的风险。地方金融机构一般规模不大、管理能力较弱、容易为大股东控制、抗风险能力较差，一旦发生重大风险，自身往往难以抵御，需要国家和地方政府救助，对经济社会的影响很大。如包商银行、河南村镇银行发生的事件，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和极大的损失。
类金融机构风险重点在融资担保机构和小贷公司的经营风险。融资担保机构的经营机制本身存在经营风险和对风险背书的矛盾，它是在为企业对银行作风险背书而获取收益的同时控制自身风险，但融资担保机构在风险控制的手段和能力上达不到银行的力度，同时为了做大做强或者达到支持地方发展的目标，往往会降低风险控制的条件，而导致风险的产生，如当年河北融投集团风险事件。地方融资担保机构大多规模不大，业务对象主要是中小微企业，一笔坏账可能就会导致其陷入困境。
小贷公司成立的初衷是为服务中小微企业、解决融资难融资贵难题，但由于自身机制的缺陷、行业竞争激烈、监管趋严、经营不善等因素，一些小贷公司发生经营困难等问题，全国范围内小贷公司呈现收缩的状态。据人民银行数据，截至2023年3月末，全国共有小贷公司5801家，较2018年3月末的8471家大幅“缩水”，减少2670家。
政府债务风险主要表现为政府平台公司的债务和信用风险。由于政府平台公司的特殊背景、资源及其作用，长期来社会上对政府平台公司普遍存在信用推崇，是金融机构和投资机构的重要合作伙伴。但是，随着经济下行压力、债务积聚和市场化转型不彻底，近些年一些平台公司陆续出现债务违约，如前几年青海省投、云南城投债务违约事件，近年的遵义道桥建设156亿元债务重组案例等。平台公司债务违约往往导致金融机构、投资机构、市场的连锁反应，对区域的信用和经济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据统计，截至3月27日，2023年初以来涉及城投平台的非标违约共23只（其中为往年诉讼纠纷的有11只），涉及15家城投平台（其中10家为发债平台），有14家作为融资方，1家作为担保方。从区域及行政层级分布来看，今年以来的非标违约主要在贵州、山东的区县级平台。
企业金融风险主要为投资失败、融资失误、供应链失控造成的财务风险。由此导致企业损失、上下游产业链断裂、金融机构坏账及地方经济社会问题。尤其是一些规模体量较大的企业，一旦发生金融风险，往往会连带产生较大的区域风险。如近几年来恒大、华夏幸福、海航等企业都是如此，恒大等企业风险还造成其供应商和合作伙伴的重大供应链资金损失甚至企业破产。企业金融风险往往和高负债高杠杆、盲目多元化经营、热衷于扩张规模追求做大、内部管理混乱、对法制、市场、社会缺乏敬畏之心紧密联系。
防范区域性金融风险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开展综合治理：
一、健全公司治理机制。良好的公司治理机制是保证金融机构和企业长治久安稳健发展的基础。中国银保监会关于银行保险机构公司治理准则要求：银行保险机构应当按照公司法、本准则等法律法规及监管规定，建立包括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高级管理层等治理主体在内的公司治理架构，明确各治理主体的职责边界、履职要求，完善风险管控、制衡监督及激励约束机制，不断提升公司治理水平。良好的公司治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一）清晰的股权结构；（二）健全的组织架构；（三）明确的职责边界；（四）科学的发展战略；（五）高标准的职业道德准则；（六）有效的风险管理与内部控制；（七）健全的信息披露机制；（八）合理的激励约束机制；（九）良好的利益相关者保护机制；（十）较强的社会责任意识。
在公司治理中，以下三点最为关键。一是充分发挥党组织的领导作用，选好党委书记和董事长。二是建立有效制衡的股权结构，实现股权结构的合理化和多元化，提高公司治理实效。三是强化外部监管，完善信息披露机制，培育健全的公司治理文化，提高公司透明度。
二、推动风险合规文化建设。优秀的风险合规文化是金融机构和企业规避风险的基因。（一）全员理念：要让风险意识成为组织意志，成为企业从领导到员工的全员认识和自觉行动。（二）预防理念：“治未病”，风险防范重在预防，要以中医治未病的理念，将风险防范的各项工作做在前面。（三）辩证理念：要正确处理风险防范与发展的辩证关系，做到既防范风险，又促进发展。（四）创新理念：风险防范要与时俱进，根据形势的变化不断调整风险防范的方法、手段和机制。（五）法制理念：风险防范一定要依法依规办事，在法律法规的指导下进行风险防范和化解的制度设计和运作，坚持合规经营。（六）道德理念：要严守职业道德和操守，不为利益所诱惑。
三、做好信息监测和地区风险评价。要全方位监测区域内各类金融、经济活动，定期对地区风险状况做出风险评估报告，及时对风险事项作出预警和采取必要的措施。
四、实现平台公司市场化转型。平台公司市场化转型是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政府要切断与平台公司的隐性负债联系，平台公司要真正实现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成为完全的市场化主体。对于政府和社会的项目就是依据项目的社会和经济效益、在确保公司效益和风险的前提下开展。
五、高度关注企业金融风险。重点帮助企业认识、防范和化解投融资、供应链风险，完善自我约束机制，自觉抵制高风险经营行为。
（一）投资风险防范。1.方向：企业投资方向是深耕主业还是多元化投资，多元化投资有没有做过深入的可行性论证。2.能力：企业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坚决避免开展高负债高杠杆高风险的投资。3.时势：企业投资要契合国家政策、符合行业趋势、适应经济环境。4.市场：投资项目一定要与市场需求紧密结合，避免脱离市场需求的理想化情绪化投资行为。5.技术：投资项目的技术要经过充分的论证，既要避免技术被市场所淘汰，也要防止过度超前，更要防止伪科学伪技术。6.经济性：投资项目的经济性是项目成败的关键，如项目能否实现预期的目标、投资成本、投资回收期、项目收益、派生效益等等。
（二）融资风险防范。1.期限：防止期限错配，融资期限要与资金使用期限匹配，投资结构要与融资结构匹配，一定要避免期限错配、短债长投，大多数企业的融资风险都是由于投资/负债期限错配造成的。2.结构：防止结构错配，金融产品的结构组合要合理，避免过于集中于某类金融产品或金融工具而受到市场波动影响。3.汇率：防止货币错配，要严格控制外汇敞口与汇兑损益，合理运用套期保值等金融工具。4.成本：避免成本收益错配，融资成本与投资收益要匹配，避免成本/收益倒挂。5.规模：严防资产负债错配，融资规模必须要与企业财务承受能力相匹配，避免激进式的高杠杆高负债。6.现金流：坚决防止现金流断裂，现金流是企业的生命线，企业一定要保持健康充分的现金流和必要的现金储备以防不虞，绝大多数企业的死亡都是倒在现金流枯竭上。
（三）供应链风险防范。做好供应链风险的应对和防范，需要落实好四项工作：1.真实性：必须以真实的交易、真实的贸易背景、真实的票据、真实的交易对手为基础，把握以产业链上下游关联企业、关联业务为核心的供应链融资，坚决杜绝资金生意式的贸易融资。2.客户评估：对供应链上的主要客户进行信用评估，对客户的信用程度按优、良、一般分类管理，对应不同信用等级的客户设立不同的交易额度，选择信用等级高的客户交易，对发生突发事件的客户应及时调整信用评级及交易额度。3.风险敞口管理：设定企业总的和客户的二级应收账款风险敞口规模和各种金融工具的限额，及时清收，商票及时贴现、尽量收银票、应收账款做质押或保理、加入银行票据池等，将应收账款风险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4.用好金融工具：以灵活有效的金融工具来对冲供应链风险，如银行承兑汇票、信用证、票据池、资产证券化产品（ABS\ABN\REITs）、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保理（包括反向保理）。
六、推广金融顾问制度。2018年，在浙江省委省政府支持和浙江省地方金融监管局的指导下，由浙商银行等单位牵头，聚合金融机构和中介机构力量，组建了浙商总会金融服务委员会，在全国率先推出了金融顾问制度。这项制度核心内涵是聚合金融机构、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力量，通过金融顾问这个“1”，链接其背后“N”种机构的力量，形成合力，提供综合金融服务。与此同时，金融顾问定位于当好政府的“金融子弟兵”、企业的“金融家庭医生”和居民的“金融理财咨询师”，着力解决金融生态中的三对突出矛盾，即金融功能性与营利性的矛盾、金融牌照管理导致的专项服务与客户的综合服务需求的矛盾、地方政府金融专业力量不足与金融风险攻坚任务繁重的矛盾。金融顾问制度在帮助企业防范风险、获取金融支持等方面发挥了很好的作用。截至目前，浙江全省已有金融顾问近1800人，成立了62家金融顾问工作室，成员单位达到104家，金融顾问累计对接服务企业5.7万家、落实融资额4500亿元。与此同时，金融顾问制度也正在走出浙江。
七、创新风险机制建设。风险防范一定要与时俱进，不断创新创造新技术新工具新手段新模式新机制。如安徽创造的“4321”政银担模式和“劝耕贷”机制，在防控风险的同时，帮助中小微企业解决融资难融资贵和破解三农融资难题方面开拓了很好的思路、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八、广泛运用科技手段防范风险。要充分运用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等科技手段应用于金融风险防范，特别是运用AI技术建设金融机构的业务核心系统，将AI技术运用于金融机构的授信和企业投资的风险控制和风险评价，既能更好地把握金融风险，又能有效规避道德风险。
（作者系高级经济师，原国家开发银行安徽省分行行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