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虎岩居士
我的故乡在一个山骑着山、山连着山的美丽地方,由于地处林区,海拔比较高,气温普遍比山外低好几度。因此,每年下雪要比山外来得早一些。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每当过了立冬季节,故乡的冬天便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那漫天飞舞的雪花给大山披上了白色的羽裳,冰清玉洁,充满诗情画意。
有一年的冬天岁杪,故乡又下起漫天的飞雪,从傍晚开始,一直下到第二天的晚上也没有停歇。当我一觉醒来,推开房门,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粉琢玉砌的世界。站在天井边抬头看天,只见瓦房上覆盖着厚厚的琼花,屋檐上垂挂着晶莹的冰凌。再走到村外,美丽的雪花还在簌簌飘落,在迷茫的竹海中欢乐而自由地舞动着,充满了灵气,村庄和田野铺盖上了一床厚厚的洁白棉絮,遥望门前的大山,也是一片茫茫竹海雪原,环顾四野,青山白了,大地白了,房屋白了,树木白了,柴禾垛白了,池塘白了,田野全白了。放眼望去,村庄又出现一副“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的景象。这铺天盖地的雪,其凌厉的状态,其厚度一点儿也不亚于塞北的雪,最妙的是,故乡的万亩竹海,那些翠竹被雪絮压弯了枝丫,在大山里弯着不屈腰肢,偶尔承受不住雪凇和冰凌的重量的时候,翠竹也会爆裂,在寂静的山村发出炮竹一样的脆响,惊得山里的野兽和飞鸟四散而逃。
每次下雪,我都非常兴奋,也不怕冷,常常站在雪地中,仰望那雪花空灵曼妙地从天而降,刻意让它降落在我的身上,落在红扑扑的脸蛋上,或者覆盖在帽子和长长的睫毛上,我特别喜欢雪花亲吻我的脸颊,有时候我伸出手心接住雪花,潜心欣赏起来。这美丽无比的天使,洁白而轻盈,在我的手掌的心里它轻轻地融化,瞬间变成一滴明亮的水珠。恍惚间,我就和雪花融为一体了。这一切,让人们忘掉了一切繁琐杂务,一切烦恼忧愁,心里只留一片纯净、一片空明。
雪后的村庄,那是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滑雪是我童年最喜欢玩的运动,没有滑雪板,我们自己找来斧头、锯子、木料、竹子自己做,滑雪板做好后,我和小伙伴们飞快地来到带斜坡的路上,放下滑雪板,坐在滑雪板的小板凳上,一溜烟一直跑到几百米开外的平地上,然后折返回来,重新跑一次,后面跟着跑来看稀奇的小朋友。我反反复复地滑雪,在滑雪板走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辙印。
瑞雪兆丰年,大山里的雪,往往铺天盖地一片一片地厚积成白色的地毯,把山地里几垄青青的麦苗全部覆盖住了。父亲望着远处的田野,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感慨地说:“好大的雪,一场好雪!明年的大丰收!”是啊,家乡的冬季非常漫长,在长达一个多月的冰雪期内,大雪封山,神奇雪凇长时间不融化,可以冻死越冬的害虫,雪水滋润庄稼旺盛生长。因此,雪下得越大,对农作物的生长越有利,庄稼没有病虫害,不用打农药施化肥,种植出来的农作物是绿色无公害的。
记得童年的时候,大雪弥漫。我们全家围坐在暖暖的火塘边,静听村里老人们故事,讲琐碎的生活中做人的道理,伙房里热气腾腾,炉边的铁罐里咕噜咕噜地煮着腊肉,灶台上的小酒壶里煮着山里人自己酿造的米酒,火塘里的柴火灰里焖烧着自己种的红薯,香气四溢,一家人边吃边聊,不亦乐乎。大有“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唐诗意境。
开天了,大雪初霁,一轮红日在东方冉冉升起,把林海雪原照得一片通红,好似电影画面中的蒙太奇效果。雪凇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被大雪压弯的翠竹已经悄悄地抬起了那不屈的头颅,伸直了那笔挺的腰肢,马尾松也如释重负地抖落了身上的雪花,露出了一身绿色的春装,在阳光下格外精神。屋檐上的冰柱也开始融化,大山向阳的树林里的雪水汇成了千条万条小溪,滋润着这一方土地。这个时候,大人们七手八脚地清扫院中和村道上的雪,开始收割雪地里面的白菜,女人们忙着把被褥放在竹篙上曝晒。人们心怀着感恩,仿佛这洒落在故乡土地上的片片雪花,就是来年的五谷杂粮,就是山里人丰收的好年景。
离开乡村后,我寓居在城市之中,回忆起故乡的雪,那个纯洁而宁静的世界。故乡的雪,拂去世俗的尘埃,让心灵更加淡泊和从容,陶冶了我的情操,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的欢乐。故乡的雪,我想永远地拥抱你的纯洁与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