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春国
家在远方,每次休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大部分时间我都会选择火车,任凭它跋山涉水,载着我穿越大半个中国,在祖国边陲与内陆平原间驰骋往返。
现在不少人更倾向于选择乘飞机,原因很简单,快捷、方便、舒适。相比而言,火车太慢,太拥挤,太容易令人疲倦。但我喜欢火车,经济因素固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那列长长的火车后面,是一个更回味悠长更多姿多彩的梦境。
小时候,我和母亲在四川南充的大山深处,而父亲远在千里之外,几乎每年春节,他都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家探亲。我第一次坐火车,是30多年前随父母举家北迁。在成都火车站,一列列长长的墨绿色庞然大物呼啸着飞驰而过,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列车,那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还有长鸣的汽笛,伸向不可知远方的铁轨,都给我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一种无法克制的向往。
长大后因为工作原因我坐过很多次火车,可对火车的依恋程度却从未减弱。候车厅里熙熙攘攘、形形色色的人流自不必说,列车上也是另一个奇妙的世界,身穿铁路制服的男乘务员,低头看书的女大学生,滔滔不绝的生意人,举止谨慎的打工者,这些人都带给我无限的好奇和遐想。他们,或者她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有着怎样的人生故事和丰富多彩的经历?列车,究竟承载着他(她)们怎样的憧憬,又带给他(她)们怎样的希望?疾驶的车窗外,高山、峡谷、田野、森林,一闪而逝,仿佛记忆深处的某些特殊场景,你总会在某个时辰惊讶于它们无比熟悉似曾相识,让你联想起生命中的美丽和精彩。
第一次去新疆,清早上车,一天一夜的颠簸过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大片大片绿色的草原,一群一群在草原上驻足的牛羊,骑着骏马放牧的哈萨克族小伙儿,远处静静流淌的河流,巍峨挺拔的雪山,吸着明显变得湿润的空气,美丽的西部景色让我的疲惫一瞬间踪影全无,脑海里竟然涌现出久已淡忘的浓浓诗情。另一次从库尔勒回内地,列车过了武威没多久,四周就被一轮皎洁饱满的明月所笼罩,月光的清辉漫入车厢,耳旁似乎响起秋虫的鸣叫,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火车已经过了西安,望向窗外忽然看到一片花的海洋,红的、粉的、紫的,争奇斗艳美不胜收,加上蔚蓝纯净的天空,大朵大朵、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白云,一种轻快、明亮、生机勃勃的力量,不知不觉把心底照得透亮。
随着科技的高速发展,火车的大家族里,又多了动车、高铁这样的新生力量,但在我的眼里,火车始终是属于普通百姓的,它朴实无华、不事张扬。在火车的行进过程中,你既可以真切感受到乘客生活的生动具体,也可以观察和体会那些日常容易被我们忽视的细微幸福。当喧嚣的人声归于沉寂逐渐散去,当最后一盏灯火消融在漫漫长夜,当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似如烟往事被乘客的鼾声淹没,慢慢地睡意渐浓,在母亲的摇篮里沉沉睡去。我知道,不远的前方,更加期待的美景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