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3月07日 星期六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98     中国•企业家日报

见证着父亲的“酒道人生”

来源:企业家日报 作者:

  ■ 沈重武

  数月前,我看到母亲整理出了父亲的一些文稿,其中有的纸张已经呈现出焦黄色,见证着时间的久远。

  这些手稿,不仅包含着对中国酒业发展的思考,也饱含着父亲对子孙成长的期望。他希望他的后人能学有所成,能成为对国家建设有用的人才。从这个意义上说,父亲留下的这些文稿,对我们来说也是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在行业内父亲可谓德高望重,声名卓著。但在我们家,从父亲算起三代人中没有一个能继承他的事业,不能不说是一大憾事。就个人而言,我缺乏对酒的敏感。自幼父母把我寄放在上海祖父家,与父母亲远隔千里之外,缺少浓重的文化氛围。再加上我天生不爱喝酒,学的是中文,干的是政工,也就没有与酒圈交道过密。

  父亲认为,做酒是一门技术,更是一门科学。20世纪70年代初,父亲担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试剂厂厂长,他带着一批十五六岁的兵团小战士搞白酒分析研究。记得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和妹妹去厂里找父亲。昏暗的灯光下,父亲一手给自制的小锅炉加火,一手捂着肚子,是父亲的老胃病又犯了,我和妹妹连忙给父亲披上了外衣。妹妹说:“啥时候了还在干,明天再做不行吗?”“这实验夜里不能熄火,不然数据就要重做。”父亲耐心地告诉我们。一直到天亮,父亲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试验数据出来了,终于成功了,父亲那坚毅的眼神中充满喜悦。那一幕幕情形,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记忆犹新。记得20世纪70年代末的一天,父亲到上海出差。他到我一个人住的7平方米的小屋子里,那一夜我们父子俩在沙发床上同榻而栖,聊了许多。他问了我进工厂工作的情况,知道我还担任了一些社会工作,嘱咐说:“一个人要过好工作关、生活关。虽然从小父母不在你的身边,但是现在长大了,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静得下心,要注重学习,还要刻苦钻研……”那夜,父亲第一次向我讲述了他的人生历程。

  20世纪初,父亲调到南京工作,我在上海机电局下属的企业当了领导。那时企业的工会搞活动要采购一些酒作为礼品,我们就从上海开面包车到南京洋河酒厂办事处去买洋河大曲。父亲知道后很严肃地对我说:“你不能利用任何关系去占酒厂的便宜,做人要谨慎,不要出风头。”

  儿子工作以后,看到我父亲在家伏案品酒写作,好奇地也想学品酒,父亲却严肃地说:“别小看这一杯酒,那可是个技术活儿,其中的门道深着呢,还是干好自己的电脑软件工作吧。”

  2016年初,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到中国酒业协会《中外酒业》杂志社工作。由于担心父母不同意,所以事后才告诉他们。父母对我先斩后奏的做法意见很大。父亲找我谈话说:“你一辈子没跟酒圈人打过交道,现在退休了,又不了解酒圈的情况,挤进去干嘛?”

  尽管父母不理解,但我还是想把自己融入酒圈的媒体。那时候,新媒体刚刚活跃起来,我边熟悉资料,边实践努力。我在半年多时间,给自己下任务,每天写一篇短文。到当年年底,共写了百余篇的稿件和诗词,其中诸多短文都发表在《中外酒业》公众号上。

  2016年成都糖酒会期间,我与父亲还有杂志社总编辑杨志琴一起座谈,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既然你喜欢写作,喜欢文学,也慢慢在了解和适应这个圈子,那就好好干,发挥你的长处,把酒业的新面貌,通过你的观察反映出来。”父亲是一个明智而讲原则的人,他对我的要求,不是单看表面,而是要看行动和结果。有父亲的明确表态和鼓励,我干劲更足了。2016年11月,杂志社根据中国酒业协会的要求,要对行业小曲酒的情况做调研,这也一直是父亲期盼“小曲酒春天到来”的夙愿。我和另一位记者负责云贵川三省。我们白天采访,晚上组稿,共递交了近20篇稿件,为2017年年初中酒协顺利召开行业小曲酒论坛做出了努力,受到了领导的好评。本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可是在小曲酒论坛预备会议召开的当天,我接到了父亲生病的消息,并连夜乘火车赶赴南京。谁知父亲就此一病不起……

  纵观我的一生,有顺境也有挫折,这些都成了我人生经历的一部分。也许是骨子里继承了父亲“爱酒”的基因,也许是受父亲“酒道一生”的熏陶,我虽然从事过不少行业管理工作,可谓是个“杂家”,但我还是义无返顾地进入了酒圈子。为了尽快地了解和适应环境,我翻阅和自学了前辈和专家的白酒论著,从一个“酒业新兵”慢慢成长起来,通过参加专业培训,我还考取了国家一级品酒师职称。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父亲离开我们快三年了,而我常常会想起他那微驼的背影。连日来,翻看他生前讲话的视频,聆听他述说白酒的守正和创新。他对中国酒业发展充满信心,强调不能忘记行业创业的艰辛,白酒是千百年人类劳动与智慧的结晶,年轻一代肩负未竟事业的使命。

  他曾比喻白酒的秘密是待挖的深井,要全力开发并讲述给消费者听,对于老祖宗留下的财富和作品,除了凭干劲还要学习与时俱进。带着眷恋、新奇等种种复杂的感情,双手迎接山花烂漫春天的来临,望着相片上的他笑得那么安详淡定,耳边萦绕着他“一生只为一杯酒”的余音。

  前年,我在给自己生日作的《双十一随笔》中写道:

  人过了六十几,

  一切开始倒叙,

  常常设问自己,

  这辈子怎过的?

  人要认准一个理,

  不要与他人去比,

  竭尽自己的全力,

  去干自己想干的。

  採掘酿造的奥秘,

  探访酒史的情趣,

  替潜心传播助臂,

  为酒道文化摇旗。

  父辈未下完的那盘棋,

  如同精雕细琢的工艺,

  攥紧了笔力多角思维,

  余生没有更多的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