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专访中国中小企业协会副会长周德文
■ 梅雪风
2019年10月24日，世界银行发布《2020年营商环境报告》。中国的全球营商便利度排名继2018年大幅提升32位后，2019年又跃升15位，升至全球第31位。世界银行称，由于“大力推进改革议程”，中国连续两年跻身全球优化营商环境改善幅度最大的十大经济体。2019年，中国出台了一系列改善民营企业营商环境的重要文件，给民营企业的发展送来了“东风”。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新年贺词中所说：“2020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我们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2020年也是脱贫攻坚决战决胜之年。冲锋号已经吹响。”新的一年，中国的营商环境又将迎来新变化。为此，笔者专访了中国中小企业协会副会长、浙江民营投资企业联合会会长周德文，一探中国民营企业营商环境的“2020新变化”。
梅雪风：为何改善民营企业营商环境的力度越来越大?
周德文：2018年，在国家持续推动供给侧改革，主动调整产业结构，实施三去一降一补政策，不再以GDP增速为宏观调控的首要目标以来，加之国际经济环境恶化，中国经济继续下行，GDP增速降至6.6%的新低，在经济下行的压力下，民营企业债务危机再次出现，而且已经蔓延到了部分大企业及上市公司。
2019年，国家继续推动供给侧改革，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而中美贸易战的负面影响将逐渐凸现，中国经济仍面临较大的下行压力，预计会有大量民营企业出现经营危机，甚至破产倒闭的风险，中国民营经济形势严峻，集中精力优化国内营商环境，激发微观主体活力，引导和推动民营企业焕发蓬勃生机已经成为当前刻不容缓、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
梅雪风：民营企业遇到了哪些现实问题?
周德文：近年来，民营企业经营困难增加，接连遭遇融资困境、信用债违约潮、股权质押风险等风险，冲击了民营企业家信心。
民营企业以中小企业为主，产能相对落后，去产能政策后民营中小企业被大量关停并转。部分中小民企环保相对不规范，环保成本上升和资源品价格上升推升民营企业经营成本，许多中小民企被迫转行或者关闭。
在经济增长放缓，产业结构调整和优化升级过程中，必然有一大批企业出现经营危机甚至被淘汰出局。但除了正常优胜略汰的民企，也有相当一部分质地非常优良的民企，也面临了暂时的经营困境，寻求不到资金支持和资源对接，无力实施企业升级改造，甚至面临破产倒闭的风险。
另外，一些民企正进行转型，努力提高自身的经营能力，如引进新项目或技改项目等等，但由于资金短缺，也将面临迅速陷入生产经营停顿，破产倒闭的经营危机之中。
梅雪风：融资难一直困扰着民营企业，如何通过改善营商环境解决这个问题?
周德文：2019年2月，中共中央及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加强金融服务民营企业的若干意见》，提出了金融服务民企18条纲领意见，包括加快民企首发与再融资审核提速，实施差别化货币信贷支持民企，服务民企作为中小银行发行股票的考量因素，研究取消保险资金股权投资行业范围限制等多项重大政策，政策力度之大，为近年来所罕见。
国家提出的有关总体思路，出台的金融服务民企纲领意见，以及有关为企业减免税费负担，提供便利服务的具体措施，可以说是一次巨大进步，统一了优化营商环境、激活微观主体活力的方向，切实提升了营商环境的硬件部分，而营商环境的软件部分也得到了较大改善，为民营企业焕发蓬勃生机，实现长效发展，打下了良好基础。
梅雪风：导致民营企业危机的根源在哪?
周德文：民营企业出现经营危机，本质上是企业的生产效能和市场需求不匹配所产生的矛盾。实践中往往表现为两种情形：一是由于技术及成本原因导致传统市场萎缩或消失;二则是引进新项目或技改项目资金短缺的问题。这两类问题积累到一定程度，最终会发展为企业的债务危机和资金链断裂风险，这些问题如果得不到有效化解，企业将面临迅速陷入生产经营停顿，破产倒闭的经营危机之中。
由此可见，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微观主体活力，核心思路或出发点也应该是这两个方面。一是看是否能有效提高企业自身的经营能力，二是能否为企业建立一个友好正向的金融环境。
梅雪风：国务院颁布的《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已于今年1月1日起施行，有何重大意义?
周德文：针对优化营商环境，制定专门行政法规，这在国务院历史上尚属首次，其对于推进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建设，意义极为重大。
民企要求的其实并不是额外的优惠、特殊的照顾，更不是吃“偏饭”，而是平等发展的条件、公平竞争的环境。真正好的营商环境是建立在一个良好的法治环境的基础上的，不管企业做得多好，都必须依法办事。
梅雪风：过去民企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周德文：从过去经验看，民企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主要有政策法规、要素价格和财政补贴几个方面。
市场经济是讲求不同市场主体之间进行竞争的，政府的角色在于鼓励竞争、反对垄断，这也是现代市场经济和现代政府的基本特征。然而，当国企与民企两者在市场上竞争时，政府很容易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2018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民营企业座谈会上强调：“民营经济是我国经济制度的内在要素，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是我们自己人。”所有市场主体在经营中都应当获得公平竞争的权利，应对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一视同仁，要积极贯彻“竞争中性”和“所有制中性”原则，加强产权保护，优化营商环境，增强企业家信心。
梅雪风：2017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环境弘扬优秀企业家精神更好发挥企业家作用的意见》指出，要健全企业家参与涉企政策制定机制，对政府和企业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周德文：对政府而言，能够增强市场活力，使得经济政策更贴近市场。在市场中拼搏的企业家，更加了解市场、产品以及产业的发展方向，更容易发现某个领域的问题和痛点，而“问题导向”以及“行业痛点”正是相关政策制定的出发点，因此企业家的意见的吸取、反馈与评估，有助于让涉企政策“不跑偏”，避免政策“一刀切”，防范政策出现可能出现的负面影响。
对企业家而言，应不断提升自身素质，为国家做更多贡献。目前，我国经济正处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关键时期，《意见》的出台，给市场主体以信心与温暖，更是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鼓励和呵护创新的切实举措，体现了政府越来越开明，中央重视企业家、重视民营经济发展的脉络。
需要注意的是，一些企业家的创新，可能存在突破监管边界的可能，也有一些创新游离在灰色地带。再者，一些企业家在参与涉企政策制定时可能突出自己的“价值取向”，为自己的利益代言，谋取隐形的不当利益。因此，相关的涉企政策需要有谨慎的设计与严格的流程，以免被少数心术不正的人利用。
有鉴于此，在越来越好的创业环境和营商环境下，企业家应该不断提升自己的素质，提升其参政议政的水平，推动国家要素资源的市场化配置，更好地办好企业，为国家、社会作更多贡献。
梅雪风：日前，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营造更好发展环境支持民营企业改革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在支持民企改革发展方面，《意见》有哪些新突破?
周德文：力度更强，措施更细，范围更广，实质性内容更多。比如优化公平竞争环境，“全面排查、系统清理各类显性和隐性壁垒”;为民营企业排忧解难，建设友好正向的金融环境，“保障民营企业平等获得资源要素”“进一步畅通减税降费政策传导机制”“鼓励银行提前主动对接企业续贷需求”;健全平等保护机制，给民营企业家更多安全感。
长期以来，各种有形无形的准入障碍是民营企业发展的重要掣肘。《意见》进一步开放过去民营经济难以进入的市场领域，削减民营经济发展机制性成本，为民营经济开拓了新的发展空间。
进一步放开民营企业市场准入，能增强企业家主人翁意识，让企业干事创业更方便、更畅通，也能让优质企业和产品脱颖而出，提升全社会供给质量，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意见》中的举措能否真正落地，能否转化为民企真正的获得感，关键在于抓好落实。需要加强对地方政府、各金融机构和各个服务企业的主体的督导。
这份立足于民营企业改革发展的首个中央文件的出台，将有效稳预期、强信心、增活力，为民营企业高质量发展带来新的契机。
梅雪风：在营商环境趋好的情况下，民营企业怎么才能实现突破?
周德文：对于民企而言，就要聚焦实业、做精主业、做强做优。
当前，政府出台了很多优惠政策，如果企业自身不讲诚信，政府也不敢主动给你提供服务，只有你自身是一个诚信的企业、高质量的企业、健康的企业，才能获得相关的社会服务。
民企要把自身的企业做好，只有做出了高质量的企业、高质量的产品，赢得了社会的信任，有了信誉度，才能赢得更好的营商环境。
梅雪风：关于优化营商环境，您有何建议?
周德文：为了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微观主体活力，中央已经出台了具体政策，或者已经指出了明确思路，进行了详细规划的，我只能提供一些补充性的建议以供参考。
一是树立从企业危机根源出发，探索营商环境优化措施的思路;二是从体系建设上提升银行对民营企业提供信贷支持的积极主动性;三是鼓励政府及社会组织帮助企业搭建资源对接平台;四是研究成立民营企业信用担保基金的可行性;五是完善企业资信评级制度，鼓励开展中小民营企业资信评级;六是针对市场化配置资源的方式，建立有效的监控防范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