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个石
七个石的山
连绵不断
七个石的岭
弯弯延延
七个石的沟
云遮雾掩
七个石的小溪
流水潺潺
七个石的朝露
湿了父亲的裤角
七个石的晨曦
照亮父亲烦燥的脸
一夜无眠
父亲眼里的血丝充满
一夜争吵
父亲的怒气挂上脸
大哥的下跪
刺痛了父亲的神经
侄媳的涰泣
泪水湿了婴儿怀
明天
明天乡上计生执法队要来
父亲
父亲挡得了亲情
却拦不了法网
一年前
大哥的求情
大侄媳外出躲生
父亲
一村支书
如今的难题
侄媳带着侄孙回来
超生罚款
一万八千元
穷啊
哪儿去找钱
侄媳鲜红的嫁妆搬走了
替代罚款
留下的是大哥深深的哀怨
大侄媳的哭喊
还有父亲的一句
违法必究
及亲人相对无言的冷脸
(二)修路
父亲发誓修条像样的路到村上
像样的路在父亲心里早就修好
从乡政府出来经廖家沟
绕大龙山二龙山到七个石
从七个石分岔沿七条岭
到蒋家沟村委会到每个院落
父亲的梦从青年时期就有了
那是从父亲送公粮摔倒田里
那是读书的儿孙们经常滚下悬崖
那是满山广柑、李子烂在地里
那是山里后辈成片打光棍伤透心
那是蒋家沟三千村民走不出的困境
没有等乡上县里列入计划
没有等钱全部到位
父亲早出晚归到每家每户游说
父亲到城里找儿女捐钱
父亲个人担保货款
父亲的决心打动了四方
规划的路正是父亲心中的路
出钱出力火红的场面胜过过年
男女老少齐上阵令父亲热泪满面
半年间一条碎石路修成了
夕阳下似少女柔美的舞姿
像彩带环绕蒋家沟
美了父亲激动的心
醉了父亲铜色的脸
继任者几经努力
蒋家沟这个深度贫困村
水泥路通到家家户户
承包者种了花椒种了核桃
种了柑橘种了希望
父亲的脸如花儿般灿烂
(三)进城
从顺庆到嘉陵
从嘉陵到高坪
父亲早已习惯城里的风景
人民花园五星花园的繁华
滨江路玉带路的变迁
来来往往的人群
父亲常常感慨
进城十八年
父亲从六十岁到七十八岁
父亲每天用脚丈量着城市与农村
用心观察着坝坝茶馆里的芸芸众生
父亲习惯了茶馆里热闹的场景
父亲的每一杯热茶
沏出的是甜蜜的日子
安逸的人生
父亲帮弟弟看茶馆很多年
很多年聚集了很多人
很多人熟悉了父亲
父亲的善良
父亲的耿直
父亲的热情
父亲的白发
父亲的笑脸
(四)笑脸
父亲肩椎颈椎腰椎
一段时间痛得刻骨铭心
茶馆旁的张秘方来了
给父亲贴膏药推拿大半年光景
父亲又可以活动自如
父亲脸上又有了光辉
坝坝茶关了跳起了坝坝舞
隔壁的孙嫂一定要叫起
排对排行对行跳起来
父亲在城里活出了自己
父亲常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大哥
还有大侄媳大侄孙
大哥多年后原谅了父亲
每年清明回蒋家沟
父亲都要在大哥坟前坐坐
两兄弟都要摆摆龙门阵
大侄媳从泉州常常打电话给父亲
过年总要给父亲寄海鲜表表心意
大侄孙大学毕业考上了公务员
工作就在嘉陵
大侄孙常去看父亲
三爷爷三爷爷叫个不停
父亲那个乐啊
就像二十岁小伙有了意中人
注：七个石，山名，海拔600米，位于岳池县粽粑乡境内，是岳池县海拨较高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