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杨然
在这艳丽如常的年代
真实就是文采
你的书，我读了
愉悦之外，凝重更替了超然
就一个黑字，了得
如在黑压压会场
是谁踹了一脚
随着一声惨叫
外婆不见了
随她而逝的
是肚里的孩子
这黑，使所有苟活的善良
都一文不值
一个硬字硬过了钢铁
打架、用头去斗鹅卵石
在湍急中游泳
死神眼皮底下去扎小木排
捞纤藤，这些，都硬
一如顽童身上的胎记
一个偷字偷出了天性
偷书、偷自行车、偷猪尾巴
这些往事如此亲切
想起少年爱得鬼心慌时
在成都街头，我也偷过
陕西老表的电孵鸡儿
一个饿字饿过了天空
可以想象多少饿腹饥肠
在你肚里稳坐江山
又频频改朝换代
背脊骨贴着背脊骨
民以食为天
饥饿是你最想推翻的暴君
一个苦字苦过了高山
比做骆驼做牛做马还苦
你，熬过来了
一个累字累过了大海
赶路也在瞌睡
可以想象泥土和血肉不分彼此
就连亚历山大也累垮了
还得背一块沉沉石头回家
你的累要抵别人的十次一万次
在那缺衣少穿的年代
你的赤脚忘记了严寒
就连道路也冷得瑟瑟发抖
力气一遍遍把力气吞了
又活生生吐出
力气在回家的路上冻得打滚
就一个黑字，了得!
从头到脚，足趾不认识袜子
脚背不认识鞋
从冬雪到冬雪
走过天堂般温暖的厂区
你的鼻孔充塞黑土的坚硬
用不着烈日炙烤
早已把自己彻头彻尾晒黑
晒黑、晒黑、晒黑
黑就黑在你永远属牛
这个牛字牛过了青铜
黄汤在泥流中翻滚着舌头
没把你舔走
你牛
岸上望尘莫及的群像都在高吼
你这金沙江上独来独往的英雄
你牛
你在肝上留下她的指纹
一个胆字胆过了风尘
发先见之声
写敢思敢想的文章
更牛是你的眼光
辞职常务副市长
你到大江大湖去闯
你闯得很好
你是一头传奇的牛
最壮丽是这建川博物馆构想
完成浩浩荡荡的收藏
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壮举
在这越过皇宫的收藏面前
你自己定位：大馆奴
怎一个黑字了得呵
你是土地、阳光与血肉的混血儿
今夜，在中国大邑安仁博物馆广场
聚集着当年抗日汹涌的壮士
连同他们的手印、野史或正史
以及不尽其数的民族的荣耀
樊建川，你，又在哪里呵
“我在这里，在广场之外
这个小小的门前
我不配成为他们当中一员
只配这套川军的血汗军服
为他们站岗放哨
直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