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8月14日 星期三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98     中国•企业家日报

借清荷说无常

来源:企业家日报 作者:

  ■ (江苏)苏峰

  前两年,执迷于看一枝荷如何地开落,便寻思着自己种。

  第一次养时天气已转凉。前期,碗莲的种子是养在清水里的。大约一周后,七八个黑褐色硬壳上炸出了一道小小的裂痕,开口处各蜷缩着一点点嫩绿的芽。知道种子有惊人的力量,但亲眼看见柔弱的它顶破厚重的壳,还是有点震撼。取了一颗发芽的种子在手里细瞧,却发现那原本坚硬的壳已经变得既软又薄了。不觉感动!是啊,它的使命就是保护和抵抗!当新生命还在腹中孕育,它必须极尽刚强,才能为胎儿抵挡外界所有的伤害。可是,新生命一旦成型,需要破壳而出,它就自动让路,绝不成为绊脚石。就像女人分娩,产期一到,子宫肌肉逐渐将宫颈撑开,每开一寸,都是锥心断骨的十级疼痛,然而再痛,还是渴望宫口开,一旦小宝贝落地,所有撕裂的阵痛都变成了含泪无悔的微笑。

  裂痕越来越大,那绿点儿也越来越长,原来是顶着荷叶的茎。茎端的叶片,起初只是紫红色的一小卷。一天天过去了,那紫红色小卷慢慢展开,嫩绿的圆叶终于安舒放心地躺在水面上。第二片叶子发芽时,我将它们都移入泥里。每一次新叶出生,都盼着它可以站立起来,唯有长出了立叶,才有可能开花。然而一片又一片,都不是。长着长着,就软软的浮在水面了。天气一日日转凉,不论我怎么找角度,日照都不足,两个月后,它们终究死了。

  到底我是喜爱莲本身,还是先人赋予它的美好品格呢?二者水乳不可分,无法确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荷花启蒙了我对美的认知。

  童年的记忆很迷蒙,一朵素白的莲却有着清晰定格。七八岁,暑假去看姑姑。刚到堂屋,有斜阳照着对面的芦苇山墙。那墙空无一物,唯插着一朵素白的半开的荷。斜阳给它四周镶了一圈昏黄的光晕,它端坐那里,庄严温柔。我心突然就被撞了一下,悬在半空。一种从未经历的空旷的清寂笼罩了我,那一瞬,不想蹦,不想跳,不想大喊大叫,心中充满了安静的讶异和欢喜……

  因童年记忆太深,以至后来看所有荷花都觉得平淡,或许有一天,还会惊艳,但那是不可预测的无常啊。也如那朵素白的莲,它们于无常里被掐掉死去,又于恒常里活在人心。而那些碗莲的种子,虽然还不曾开花,却让我明白了刚强有时,柔软有时,这也是始料不及的无常啊。

  我们害怕无常,渴望预测未来,趋吉避凶。其实无常才是不变的恒常。前后相随、生死相成的互变,从鸿蒙初辟就无人可避。那些能将自己独有的创造力发挥到极致的人,就是在这不停流逝的尘世间,持守静和安详的智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