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彭万香
四川会理县黎溪镇境内有一座远近闻名的山——白云山,位于河口乡云山村,山上植被茂盛,古树参天,野樱花、山茶花跳跃于林间,蕨菜、大树菜可以一直采摘到秋天,盛产牛口刺、杜仲、隔山消、翻白叶等中草药,有时还可以挖到兰草。
但是白云山不是因为这些而闻名,而是因为山上有一座香火很旺盛的寺庙——白云寺。白云寺坐落在半山腰的山坳里,正对着黎溪镇,远远望去,山巅云雾缭绕,丛林若隐若现,山与天的距离近到无可分辨,朱红的庙宇似展翅的鸟儿即将飞入天宇。
隋唐以来,中国民间观音信仰日趋深入和广泛,并逐渐形成了以敬奉观音为主的三个农历宗教日:农历2月19日为观音诞生日,6月19日为观音成道日,9月19日为观音出家日,民间有的将这三日并称为观音圣诞,黎溪人则统一将这三日称为观音菩萨的会期。观音菩萨的会期是大节日,是白云寺最热闹的日子,其中又以农历6月19日为盛。这一天,适逢暑假,学生还未开学,庄稼也还在疯长,远远近近的黎溪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素食戒斋,焚香祈福,沐浴梵音,净化心灵.寺庙外的空地上,商家云集,商品琳琅满目,各种美食香飘四溢,逐渐形成热闹的庙会和香市。
山路狭窄弯曲,颠颠簸簸,面包车、小轿车、马车、摩托车将上山的泥巴路堵得水泄不通;路边的松树林里,偶尔会闪出一两棵盛开的杜鹃,雪白的花瓣,鹅黄的花蕊,似身着霓裳的仙女;随处可见的豆瓣香树,一丛一丛地点缀在松树林里,结满了红色和黄色的小果子。很多香客不愿意坐车,沿着松林里的小路往山上走,老年人边走边歇,累了就坐在路边的松林里休息;年轻人三五成群,钻进松林里,边走边摘野生蓝莓,捡野生菌,“鸡枞!鸡枞!”“见水青!见水青!”“早谷黄!早谷黄!”激动喜悦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惹得坐车的香客羡慕不已。
到了庙门口,带了香纸、蜡烛的香客径直走进庙里,聆听梵音,祈福朝拜;空手上山的年轻人徘徊在庙门口,有的聚在小摊儿前,买新鲜玩意儿,品尝美食,参加竞猜游戏,有的爬到悬崖边的巨石上,作只手擎天状,或聊天或拍照,等玩够了,才买了香纸、蜡烛,走进庙里焚香许愿。
庙里的空地上,鲜花无比繁盛,几乎每一道门、每一个香炉前都有一簇,粉嫩的扁竹兰、深红的绣球花、黄色的槐花、大红的状元红,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全都在袅袅绕绕的青烟里怒放着,绿草茵茵,蜂飞蝶舞。佛堂里的钟声悠悠地响起,各大殿前聚满了人,自动排成长龙,懂行的老年香客走在前面,燃起香烛,鞠躬、磕头、作揖,口中念念有词,年轻人跟在后面,有样学样,屋檐上的鱼形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观音殿里的蒲团上轮番跪着虔诚的求签者,眼睛盯着签筒,虔诚地摇着,竹签“哐哧哐哧”地响,似在祈求菩萨赐予好运程。
拜完了菩萨,抽完了签,香客们就纷纷前往厨房,厨房在寺庙的最上面,周围的菜地里,辣椒、白菜、小瓜、葱葱……应有尽有,山桃、李子已成熟,一群孩子聚在树下,踮起脚尖想要偷摘。厨房里的大妈正在磨懒豆腐(俗称“连渣闹”),两个巨大的木蒸子摆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还有几个大盆子,刚刚煮熟的饭菜冒着热气。香客们自觉将带上山来的大米、酸菜、四季豆、辣椒交给管事,然后就各自拿了碗筷,盛了米饭,舀了四季豆汤、“连渣闹”和海带丝,坐在露天餐厅里品尝白云寺自制的斋饭。特制的豆瓣酱和熟油辣子拌在“连渣闹”、四季豆汤里,酸香麻辣,清香扑鼻,大大小小的孩子全都不再挑食,"稀里哗啦",吃得津津有味。
太阳渐渐偏西了,上山的香客还在络绎不绝,下山的人们也不着急,又钻进松林里,有的随身带着小锄头,有的手里捏根小棍子,边走边找杜仲、隔山消、翻白叶、牛口刺、马鞭梢、紫白鹿晗、铁扫把等中草药,或挖或撬,不用费多大劲儿就能弄到一大把。
夕阳里,青山如黛,倦鸟归巢,佛堂里的钟声悠悠地传来,白云寺如一只巨型的鸟儿栖息在原始丛林里,人们就这样沐浴着梵音,带着美好的期待,将自己完全融入这空灵的山间,以最纯粹的心与自然和诸神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