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10日 星期三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98     中国•企业家日报

探寻生命的刻度与火焰 ——序古诚诗集《一滴火焰》

来源:企业家日报 作者:

  ■ 吉狄马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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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是照亮心灵的光源、时间深处的回响,承载着生命的体验与精神的跋涉。

  古诚,一位成长于巴山蜀水间的诗人。初次见面,他腼腆而坦诚,坦言诗歌是他几十年来未曾中断的精神栖所。读到这部名为《一滴火焰》的诗集,我感受到的不仅是坚持,更是一种在时间磨洗中逐渐显现的、对生命本质的执着叩问。他的写作,是面对存在挑战的回应。

  《一滴火焰》展现了古诚近十年的诗思轨迹。古诚的诗集《一滴火焰》分为三个部分,第一辑“星空”,第二辑“远方的远”,第三辑“我若为砾”。这些作品清晰地勾勒出一条从“个体存在”出发,向更广阔维度探寻的精神路径:它触及“文化根脉”“代际传承”“时代症候”,并最终回归“诗艺本体”。这是一个在具象与抽象之间架设桥梁、寻求对话的过程。

  打动我的,首先是古诚对生命存在状态的敏锐感知与深刻体察,这集中体现于他对“时间”和“存在”的独特书写。在《人生》中,他写道:“水本无形,看不真,悟不透/色块与色相/能否坦然面对//由雪白到漆黑的过程/肉身接近冰点/红被冷风反复撕咬/人生几何犬吠几声//轧轧有声的锁链/拖出一个悲哀”。生命的无常、困境的具象化、沉重的宿命感,被凝练有力的意象呈现,将抽象命题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生命刻度,其起点正是个人真切的经验与情感的淬炼。

  这种从个体经验向精神高度跃升的尝试,在《一滴火焰》中尤为显著:“雨击打梧桐/微妙的音符/唯有鸟儿能懂//夜雨再急,终会止息于更漏/万物有始有终/死亡也是重生//一声叹息/点燃/一滴火焰。”

  这“一滴火焰”,是个人在困境中坚守的精神微光,更是对生命韧性与循环本质的顿悟。它超越了纯粹的私语,触及了具有普遍意义的生命真谛。

  古诚的写作并非封闭于自我。他努力在个人情感与更宏大的文化历史、时代语境间建立联系。在《在屈原祠》中,他写道:“从《离骚》郁郁的沉吟/至《九歌》嘤嘤的轻叹/一张刚毅的面容/于时空幽深处高悬//‘路漫漫其修远兮’/两千载探寻/似凌厉剑影/划破五溪烟水的迷茫。”

  这不仅是对屈原精神的缅怀,更是在历史长河中确认个体精神坐标的努力,体现着对文化根脉的自觉追溯。

  他对日常的观照,亦蕴含对时代变迁的洞察。在《隔屏相望》《成都东客站》《书房与砚台》《雪,覆盖一层白》等诗作中,这种对“时代症候”的书写,表明他的诗歌具备了“及物”能力,能与外部世界进行有效对话。

  尤为珍贵的是,古诚在处理亲情与乡愁时,未沉溺于感伤。在《念父书》中,他写道:“您口腔干瘪,牙齿落尽/乌红牙龈尽显/望着我,品尝您熬制三小时的大葱烧鲫鱼/暖意如焰,燎遍房间。”以回忆父亲的具象细节,勾勒出深沉的父爱;在《夏日黄昏》中,他则用“火锅味将黄昏的颜色,搞得满街都是//一段时间不吃火锅,心里就想得慌/那种想吃的感觉/仿佛喉咙里都要伸出手来”这类句子,藏乡愁于日常滋味。这些细节虽饱含个人情绪的细腻触感,却因情感的极度真实与克制表达,成功将个体的亲情眷恋与乡愁体验,转化为人类共通的情感共鸣,具备了打动人心的普遍力量。这种从“小我”情感向“大我”共鸣的自觉转化,正是衡量诗人精神视域的重要尺度。

  古诚的诗歌语言,力求在古典意境与现代焦虑间寻找平衡。他的“诗学自觉”体现在对语言的关注,试图以诗为刃,直面存在的虚无与复杂,正如那“点燃叹息”的“一滴火焰”。

  所谓生命的真谛,或许正蕴藏于这探寻的刻度之中。“一声叹息,点燃,一滴火焰。”这微弱的火焰,是诗人面对时间、存在、个体命运与人类困境时,所能点燃的最本真的光芒。它照亮自身,也试图映照世界的另一重维度。

  古诚的《一滴火焰》,正是这样一部记录着生命探寻刻度、试图点燃精神微光的诗集。它印证了诗人的个体写作如何努力承担起与更广阔世界对话的责任。诗歌的最终价值,需要由真正的读者在阅读中完成确认。我期待这部凝聚心血与沉思的诗集,能够找到它的知音。而这簇由诗句点燃的微光,既是生命过往的见证,亦是精神世界的创造——这便是诗歌于我们的意义。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