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志龙
一家企业从银行贷款5000万,转贷给民间机构坐享2000万利息,如此疯狂之下,风险积聚犹如定时炸弹。
“全民放高利贷有点夸张,但最近找不着人的情况多呢。”8月的一个闷热雨夜,在南京做了10多年资金生意的何老板(音)陷在藤椅里,一边向记者诉苦最近“乱得一塌糊涂”的资金市场,一边呷着闷酒。
他借给一家房地产企业的3000万资金暂时很难收回来了。
日进斗金的疯狂之下,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开始迅速积聚。
6月底,南京某银行的信贷经理带着一家房地产商的老板找到他,问其能否为这家开发商垫还一笔7月份到期的贷款。
这是圈内常见的短期“过桥”业务,银行牵线,承诺先还后贷,很多做资金生意的公司都愿抢着做,有的连抵押担保都不要。
“因为有公司有项目在那,原来的那套抵押东西都在,跑不掉的。”何老板回忆道,“讲好日息千分之二,3000万的垫款资金,一天光利息就6万。”
承诺诱人不等于结果丰厚。
何老板说,当时的说法是,半个月左右,银行办妥手续就再贷给开发商,钱就能还回来。约定的时间到了,银行说贷款下不来,那家房地产商暂时又没有钱还……
谈起上述经历,何老板有些进退维谷。
“你还不好撕破脸皮,因为下面还要跟银行合作,只得捏着鼻子自己想办法。”他说,“打官司成本太高,再说高利贷业务拿不到台面上来。”
来自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统计显示,去年全市民间借贷案件的收案数量为5000多件,与2005年相比翻了一番。与此同时,案件标的额也大幅上升,几十万元已成常态,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的案子也屡见不鲜。
今年以来,大量中小企业缺钱使得民间融资手段日益活跃。以温州为例,此前发布的《温州民间借贷市场报告》认为,当地民间借贷市场规模约1100亿元,民间借贷利率也处于阶段性高位,年综合利率水平为24.4%。
关于民间借贷的资金来源,上述报告认为主要是民营企业主和普通家庭的闲置资金等,也不排除有少量银行信贷资金间接流入等。
南京江宁区相关人士就介绍说,前几年因火车南站的大面积拆迁,有些原来搞汽修厂的人,获得了上千万元的拆迁款,于是转行放高利贷,月息5分(即月利率5%,合年利率为60%)的民间借贷算低的。
南京一家商业银行的信贷部负责人表示,今年以来,因为信贷额度趋紧,银行承诺给中小企业的贷款不能及时到位。一些小企业铤而走险借了高利贷,但一般小企业的利润率都很低,十天八天可以负担得起,时间一长如果银行贷款到不了位,这对企业来说就要命了。
最近多家上市银行的半年报显示,上半年相当一部分资金超募的上市公司把闲钱委托理财,有的上市公司直接开典当行从事高利贷业务。
一些大企业则委托银行放贷款,利息不低于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
记者不久前在苏南采访时,一家大企业老板说,他的企业资产已超10亿元,经营状况不错,而从银行获得的授信也有几个亿。
“今年能从银行贷到款,等于送钱给你花。”他算了一笔账,从银行贷出来1个亿,5000万用于企业发展,再将5000万拆借出去,以年利率40%算,就有2000万的利息,这是净赚的。
当地监管部门官员告诉记者,在信贷的畸形分配之下,不少实体经济的企业已异化为高利贷经营者,他们从银行获得所谓所需要的生产性融资,实际上只是借助这个平台,大量贷款进入他们的资金池后,再流入社会融资链条,不断给高利贷市场补充血液。
值得关注的是,在银行信贷紧张的背景下,为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各地近年试点办了不少政府主导型的担保公司、小额贷款公司,而在实际运行中,在利润最大化的驱使下,它们也遮遮掩掩鬼使神差地加入了高利贷行业。一方面拿着各级财政给予的贴息和奖补,另一方面经营着高息的资金生意。比如,一家注册资金为1个亿的有政府背景的担保公司,可能从银行获得高杠杆的担保或者贷款,它就将这笔额度高利借给其他担保公司,再由其他担保公司以更高的利率放出去。